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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另一个课堂
时间:2019-05-17来源:《中国教育报》

5月18日是国际博物馆日,由国际博物馆协会(ICOM, 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Museums)于1977年发起。2019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为“作为文化中枢的博物馆:传统的未来(Museums as Cultural Hubs: The Future of Tradition)”,聚焦博物馆作为社区活跃参与者的新角色。在保留“收藏、保存、交流、研究、展示”的主要职能之外,博物馆/美术馆的社会角色正在不断重塑发展,逐渐变得更具有交互性,更加关注观众与社区导向,更为灵活,更加具有适应性和机动性。

曾经在我的心目中,博物馆是陈旧事物的象征,昏暗冷清无人问津。在快节奏的今天,博物馆还能在人们的日常生活里找到存在感吗?

这个疑问在我2001年第一次站在美国芝加哥艺术博物馆(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时得到了答案。面对着那些只在《西方美术史》上看过粗糙印刷品的画作原版真迹,那细腻清晰的笔触让我如遭雷击,自豪、荣幸、兴奋全都涌上心头。看四下无人,我伸出食指在莫奈那幅《睡莲》的右下角飞快地摸了一下——我发誓后来再没有过类似的僭越行为。然而当时“作案”之后,我端详着那根手指,心头浮起无上满足。侨居美国多年,我对博物馆的尊敬感越来越深。

由于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普及,人们动动手指就能获取信息,因而容易产生无所不知的错觉。这里有两个方面需要警惕:一是信息良莠不齐,二是碎片化信息需要梳理才能在脑海中建立体系。在时间稀缺的时代,不能苛求所有人都去精读专业书,去博物馆其实是一种非常直观有效的学习方式。

美国博物馆根据基本陈列的藏品划分为历史博物馆、艺术博物馆、科学博物馆、综合博物馆及其他等几大类。这也是目前中国博物馆学界比较认同的分类方法,已被纳入博物馆学的教科书中。

美国每年花费超过20亿美元用于教育活动。典型的博物馆将其四分之三的教育预算用于K-12学生(相当于中国的小学、初中、高中的十二年教育)。博物馆会给教师提供和课本配套的教育模块,方便教师备课。

这庞大的预算主要有几个来源。以华盛顿特区最著名的史密森尼博物院为例,它2019年财政年度的预算是10亿美元。其中三分之二来自于联邦政府,其余来自信托基金、个人、公司、基金会捐款、会员年费和门票,以及期刊、礼品店、餐厅和小吃的销售收入。

每年,博物馆为教育项目提供超过1800万个学时。博物馆帮助学校进行核心课程的教学,比如数学、科学、艺术、文化、语言艺术、历史、公民和政府、经济和金融知识、地理和社会研究课程等,以达到州级和联邦级标准。

新奥尔良的二战博物馆主页的互动教学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点击网页进入学习板块,它要你观看一段关于冲绳之战的录像,那场太平洋战场最惨烈的战役。日军拿冲绳平民做人体盾牌,挡在日军前方朝着英美盟军战场走来。这时录像提示你按下暂停键思考:“如果你作为美国士兵,会开火吗?”这样的画面加启发式思考,再以史料做总结,不仅让学生对这段历史有了深刻印象,还会沉浸在深深的思索之中。

我跟几个美国同事聊天,问他们对上学时被老师带去博物馆的体验有什么感想。鲍勃笑着说:“博物馆一日游”意味着有大把机会跟朋友们聊天,真正能学到的是在集体活动时遵守纪律、自我管理。“毕竟,教育并不仅仅意味着坐在教室里学知识。”他说。

美国的教师每次组织学生去博物馆前都要做详细的计划,比如学生的外套和午餐放在哪里,谁在那里迎接他们,要不要给学生分成小组,等等。作为教师,需要设计如何把学生与艺术作品联系起来。一架“二战”时的飞机,一把来自大萧条时代的勺子,要讲述它们背后的动人故事,通过展品背后的故事来激发孩子们的兴趣。比如那幅画,是由盲人在3小时内完成的,现在价值300万美元;那架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飞机,它执行了47次战斗任务,并在一个集中营中救出3000人;那把勺子,有九个孩子的母亲用它来制作他们当天的唯一一顿饭,他们连续几个星期吃同样的食物。这些故事会让学生们永记不忘。

在博物馆之旅后,和中国教师一样,美国教师也会给学生留作业,比如日记或作文,描述一整天的经历,或是特定展品,并对博物馆的主题或社会问题进行进一步研究。

最近来自美国全国艺术基金会的报告指出,在过去的20年间,参观博物馆的美国成年人减少了8个百分点,“90后”去博物馆的频率也急剧下降。大概由于休闲娱乐形式越来越多样,博物馆渐渐被年青一代冷落。美国博物馆努力借鉴新技术的魔力,希望能留住年轻参观者们。

从信息的“正确率”来说,博物馆具有高度的公信力。在一项由美国博物馆联盟委托进行的民意调查中,90%的自由派和87%的保守派表示他们支持博物馆的价值。据数据和技术公司称,近十分之八的美国人认为,相比报纸、政府,博物馆是更可靠的信息来源。博物馆从业人员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信任,其中的一个目标就是“去殖民化”,即去除博物馆的白人本位思维观念,尽量呈现历史真相。

根据我对美国博物馆的观察,这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他们对展览的文字字斟句酌,展览中的墙文被视为关于展品的中立、权威的叙述。因为博物馆墙上的那些面板所使用的词语对于每个人对所呈现材料的理解都很重要,影响人们对展览的理解。其次,对展品的选择非常小心。国家海事博物馆举办关于鸦片战争的展览就受到了质疑,因为博物馆没有收集与该主题相关的,如代表中国观点的展品。相反,有很多来自东印度公司的展品。博物馆在很久以前根据这种流行思维方式收集的内容阻碍了博物馆展示与主流叙事作斗争的能力。

在众多博物馆工作人员的奔走呼吁下,1990年美国政府通过法律,自然博物馆、考古博物馆开始向印第安部落退还早期收敛来的印第安骨骼标本、神像。这种做法貌似和博物馆的搜集使命背道而驰,但这些促成法律实施的“吃里爬外”的博物馆工作人员认为,这样才能回归人性和文明,而这才是博物馆存在的真正意义。

越来越多的博物馆开始提供其他语言的文本,而不是只有主流文本。例如,费城艺术博物馆在他们2016年的展览中有关于墨西哥壁画的西班牙语文本,以便更好地为讲西班牙语的观众服务。北挪威艺术博物馆在2017年举办的特殊博物馆展览/表演的文本中使用了萨米语。

在我自己去过的博物馆里,亚特兰大CNN博物馆、佛罗里达基韦斯特海明威故居、旧金山恶魔岛监狱博物馆都会用多语种包括中文打印解说词,对中国游客非常友好。

在此要重点推荐旧金山恶魔岛监狱博物馆的语音导游,它是我去过所有博物馆里最出色的,那专业的背景音效、多角色声优配音犹如电影录音。你戴着耳机穿过监狱,听着耳畔传来犯人越狱时的枪弹之声,按照语音导游近距离察看被掰开的铁栏、墙上的弹痕,透过阴暗的走廊眺望窗外加州的自由阳光,一切都让你感同身受。回家后我就迫不及待地从图书馆借了一本从这个监狱放出去的囚犯写的自传看。

我曾经对历史毫无兴趣,觉得那不过是朝代兴亡、历次革命、侵略推翻等一些除了考试丢分之外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东西。这认知在我到了美国好几年之后才被纠正过来。我真正关注历史是从2013年参观华盛顿特区博物馆群开始的,也是从那时起,每到一国一地我都一定要留出足够的时间参观当地的博物馆,历史的、艺术的都不放过。在台北看了故宫博物院,看着那里的孩儿枕、翡翠白菜,不禁想那些文物如何颠沛流离地从北京故宫,辗转上海、南京,再到四川等地,又转运到台湾,那样的超级工程,在兵荒马乱之年是如何做到的?这背后有多少故事?在广州看了南越王陵,在纳什维尔的乡村音乐博物馆,在克利夫兰的摇滚音乐博物馆,在亚特兰大参观《飘》的作者的故居,在零下34摄氏度的蒙特利尔去了两趟艺术博物馆看庞贝古城,看那火山铺天盖地吞没繁荣城市时人体的瞬间凝固,所有荣华富贵、爱恨情仇瞬间成空。

每次我去博物馆都带着兴奋,因为每一次博物馆之旅都可能是启动新的知识兴趣点的机缘,不知道这次又将邂逅怎样的学问,只知道每次从博物馆出来后的自己都变得不一样。我连退休后的理想工作都想好了——去博物馆当义务讲解员。

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已经在计划下次回国看什么了:国家博物馆、史家胡同、三影堂、观复博物馆、中国园林博物馆、紫檀博物馆……(李颂 旅美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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